晴天待命，雨天救人

晴天待命，雨天救人

雨是上课时落下来的。

一开始很轻，落在窗台上，像有人在玻璃外面试探着敲门。教室里还亮着灯，老师站在讲台前写板书，粉笔灰在灯光下浮起一点，又很快散开。

他低着头记笔记，写到一半，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纸页掀起来，正好盖住了他的笔尖。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纸，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转头看过去，她正托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

“你笑什么？”

她没说话，只从本子边缘撕下一张小小的便签，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到他桌边。

他低头一看 —— 纸上写着：禁止和讲义打架。

他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她好像很喜欢写这种小纸条。

水杯上贴着“记得喝我”，笔袋里贴着“不要丢三落四”，连橡皮上都写过“再失踪就报警”。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已经大了。

走廊里挤着没带伞的人，大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一片氤氲的水汽发愁。

他翻了翻书包，先摸出一本书，又摸出半包纸巾，最后连夹层都翻了一遍，果然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怎么每次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书包。”

“这叫谨慎。”

“拜托，这叫笨好不好。”

她说完，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伞。

“走吧。”

他愣了一下：“你带伞了？”

“嗯。”

“那你自己回去就好了。”

“我一个人撑这么大一把伞，会显得很浪费。”

这个理由太奇怪了，他一时没接上话，只好跟着她走进雨里。

伞打开的时候，雨声一下子近了。细细密密的水珠落在伞面上，把周围的人声都隔远了一点。

他抬头时，忽然看见伞骨内侧系着一张很小的卡片。

卡片被雨风吹得轻轻晃，上面是她熟悉的字。

晴天待命，雨天救人。

旁边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举着一把比自己还大的伞。

他看了那张卡片好一会儿。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看路。”

“你连伞上都贴这个？”

“嗯。”

“它今天救到人了。”

“是啊。”她说，“救到一个不带伞的笨蛋。”

风从侧面吹过来，他下意识往外挪了一点。

她立刻把伞往他那边偏。

“你别躲。”

“我怕挤到你。”

“已经挤到了。”她说，“所以再躲就没意义啦。”

他别过头笑了一下，耳朵有点热。

快到楼下时，他才发现她另一边肩膀湿了一小片。

“你淋到了。”

“嗯。”

“那你还把伞往我这边偏？”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雨水顺着伞尖一滴一滴落下来，她的眼睛被路灯照得很亮。

“因为卡片上写了啊。”

“写什么？”

她指了指伞里那张小卡片。

“雨天救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轻的。

“而且，也不是谁都救。”

他还站在原地。

她回头看他。

“还走不走？”

他连忙跟上去。

走到屋檐下，她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那张小卡片也跟着晃了一下，小猫在伞里歪着脑袋。

她把伞柄往他怀里一塞。

他下意识接住：“伞？”

“你拿着。”

“那你呢？”

“我马上就到了。”她转身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明天记得还我。”

他抱着伞站在原地。

雨还在下，路灯把水汽照得很软。他低头看了一眼伞里的小卡片，又忽然追上去两步。

“那我明天还可以笨吗？”

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你表现。”

她走远以后，他撑开伞。

那张小卡片还在伞骨下面轻轻晃着。风一吹，卡片翻了个面。

背面也有一行小小的字。

明天见，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