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一点

早一点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差点踩进草里。

她正蹲在路边，手机举得很低。他站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在拍什么，顺手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六。“昨晚下雨了？”

“没有吧。”她还在找角度，“今天白露。”

“哦。”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哦。”

“那我说什么，白露快乐？”

“那还是哦吧。”她低头继续拍，照片连着拍了好几张，又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停在最糊的那张上看了两秒，“这手机迟早得换。”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上个月没钱呗。”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这个月也没钱。”

“那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已经往前走了。她安静了一会儿，居然还真的想了想：“这个月比上个月多活了一个月欸。”

“……”

“怎么了？”

“没什么，我觉得很有道理。”

“谢谢。”

“不客气。”他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她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说什么了。

走出去没多远，她把快滑下去的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忽然问：“吃饭没？”

“没。”

“又没吃。”

“什么叫又！”

“你昨天也没吃。”

“昨天吃了好吧。”

“吃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呃……”想了两秒，“忘了。”

“那就是没吃。”

“你这个逻辑也很厉害，不去辩论可惜了。”

“谢谢。”

“不客气。”这回轮到她拱了拱手。

前面突然来了一辆自行车，从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钻过去，铃按得很响。她往旁边一躲，鞋边正好蹭到草叶，低头一看，湿了一小块。

“完了。”

“白露。”

她抬起头：“你现在会用了是吧。”

“现学现卖咯。”

她低头擦了两下，当然没擦掉，只好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又开始抱怨食堂一楼那个猪扒饭难吃，说昨天辣椒放得也太多了，辣死啦。

“你昨天不是还说可以吗？”

“昨天饿。”

“今天不饿？”

“今天也饿。”

“那还难吃？”

她转过头看他：“饿和难吃又不冲突。”

“也是。”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是也是。”

“省点力气。”

“上早八把你语言功能上傻了？”

他正准备反驳，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等下，那个作业是不是今天交？”

“哪个？”

“就那个啊。”

“哪个那个？”

她没理他，已经开始往群里翻。他跟着走了两步，也把手机掏了出来。

“你翻什么？”

“看看。”

“你也没交吧。”

“我写了。”

“我问你交没交。”

他没说话，手指往上划得更快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在路边站了会儿。

“……明天。”

她把手机一锁：“吓我一跳。”

他也跟着收起来。

“你刚才翻那么快干吗？”

“写了又不代表交了。”

“哦。”

她转头看他一眼。他已经往前走了。

“你哦什么哦。”

她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又没规定只有你会。”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前面就是岔路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明天没早八。”

“哦。”

她看了他一眼。

“恭喜。”

“这还差不多。”

她往左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那我明天九点起。”

他也看了她一眼：“你？”

“九点。”

“十点。”

“滚。”

她不理他了，只往后摆了摆手。他也转身往另一边走，走出去一段，背后又传来一句：“记得吃早饭！”

他没回头，只抬起手晃了两下。

第二天七点十六，他又走到了那片草旁边。今天草叶上已经没什么水了，他照常往前走，走出去几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十六。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她今天没有早八。

早八下课已经九点四十多了。他刚从教学楼出来，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回过头，她正拎着一杯豆浆往这边走，头发还有点乱。

“你不是说九点起吗？”

她正低头跟那根吸管较劲，戳了两下没戳进去，又换了个地方：“我九点起来的啊。”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九点四十七。”

“反正没到十点。”这回终于戳进去了，她低头吸了一口，又像是顺便想起来似的问，“吃饭没？”

“没。”

她抬起头：“你又没吃。”

“昨天吃了好吧。”

“吃的什么？”

他一下没说话。

她已经笑了，拎着豆浆继续往前走。

他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