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吗?
还在……吗?
台风?那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是……19年吗?
狂风大作,我缩在同样的屋子里,只是,房间里的东西少了许多,外面的街景也变了不少。
我,我好像也变了。
昨晚刚打完一场 ABC,笔记本还放在床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我难得没有复盘,只是合上电脑,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风。这次的窗户比想象中安静。
风偶尔重重撞过来,玻璃轻轻震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窗沿只有丝丝水渍。看着窗沿上的黑色痕迹,我暗道一声:看来这玻璃胶挺好用的。
想到这里,我便躺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台风登陆。
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张空了很久的桌子重新被填满了。桌上摆着那台旧电脑,机箱里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显示器照亮了半间屋子。屏幕里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方块世界,几个人挤在同一个服务器里。
语音频道里,大家正热闹地聊着。有人说自己这里的灯闪了一下,有人说外面的树快倒了,还有人在笑,看看今晚谁先掉线。
我坐到桌前,把手放上键盘,操作还是那么自然。我控制着屏幕里的人物往前走,身旁的方块被一个个敲碎,又重新搭起。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不久以后,第一个名字灰了下去。
“我家好像停电了,我保手机电,先撤了。”
那个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头像从列表中消失。
我们笑了很久。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好像我们在玩一场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的游戏。
年轻真好。那时的我们只觉得好玩。直到一个区域接着一个区域暗下去,信号消失,水龙头也不再出水,才知道这场游戏不会在服务器关闭时结束。
我记得自己是主机,所以我不能先走。
但我的鼠标垫湿了——窗户漏雨了。
雨从窗框的缝隙里不断涌进来,沿着墙面流到地上。我放下鼠标,抓起毛巾,把水拧进水桶里,再铺回窗沿。水很快又积起来,怎么也排不干净。
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束光沿着地面照进来,在窗边停了一会儿。
我抬头说:“没事,还撑得住。”
门外没有回答。那束光很快移开了。
我在电脑和窗户之间来回跑。屏幕里的世界还亮着,列表里却只剩下寥寥几人。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人问:
“老板,你还活着吗?”
我拧了拧毛巾。
“还在。”
下一秒,灯熄灭了。
电脑的嗡鸣戛然而止,屏幕闪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风声,还有水滴落进桶里的声音。
我站在黑暗里,一时愣住了。随后笑了笑——这下终于轮到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摸索着回到床边,躺了下来。窗外仍旧漆黑。
窗外没有一盏灯,手机也只剩下很少的电。我想,等天亮以后,再重新开服吧,谁让我是房主呢?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微凉的空调风吹进房间。
手机连着网络,水龙头里也有水。窗沿只留下几丝水渍,昨晚的风也只在街上留下了一些散乱的树叶。
桌上没了那台旧电脑,它早已跟着我去了大学。
那张桌子也空了许多。书、摆件、旧纸箱,以及许多曾经以为会一直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被我陆续搬走了。如今房间里只放着我这次带回来的笔记本,显得有些空荡。
屏幕亮起,仍然停在昨晚的 ABC。
没有 MC,也没有掉线记录。
早上才知道,昨晚风最大的时候,门确实被推开过几次。有人来看窗边有没有进水,而我一直在睡,只是翻了个身。
可我明明记得,自己一直坐在那台旧电脑前;记得朋友们一个接一个消失;记得窗户不断漏水。
也记得在最后一片黑暗到来以前,我还说过一句:
“还在。”
我坐了一会儿。
我真的说过吗?
窗外的街道照常运行,这座城市也不再需要用几天时间,从一场台风中缓慢醒来。
究竟哪一个夜晚才是真的?
我甩了甩脑袋,打开文档。
在这个夜晚从记忆里掉线以前,我决定先把它记录下来。